蘇郡生給了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確實是終生難忘……”
“坐！”合合大方地比劃了一個請的手勢，就好像她變成了這兒的主人了。
桌上，八只青瓷小碟已羅列開來，都是蘇郡生愛吃的早餐小點心。一罐滾熱的生蠔粥正冒著白色的煙氣，生蠔粥旁邊是一籠梅花包子，一籠蟹黃蒸餃以及三色蘸碟。蘇郡生掃視了一遍，抬起一雙明亮的眼睛警惕地打量了合合一眼，嘴角的笑容像是老練的古董商人深諳對方有詐似的：“又想耍什么花樣？”
“瞧不起人是不是？”合合動手盛粥道，“偶爾請你吃一頓比較豪華的早飯又怎么了？朋友之間互相請吃不是很正常的嗎？”
“哦，”蘇郡生眼中笑意微濃，“什么時候我居然被劃到你的朋友那一類了？我不是一直都是你的競爭對手嗎？”
合合把盛好的粥放在了蘇郡生跟前：“就算是競爭對手也能成為朋友??！就好比那些商業(yè)大亨，彼此互相競爭多年，拼得你死我活，到了最后卻也能成為莫逆之交啊。好啦，好啦，不要職業(yè)病犯了，吃個早飯也這么警惕，累不累??？來來來，嘗嘗我特意從德勝齋買回來的頂級生蠔粥，鮮活得要命！”
蘇郡生擺出一臉不會上當?shù)谋砬?，仿佛眼前就算有一百只生蠔擺著各種姿勢誘惑他去吃它們，他也不會動心。合合見狀，只好把先前那點小心思收了起來，據(jù)實以告。
“我知道毀畫賊的事?！?p> 蘇郡生輕哼了一聲，端起茶杯抿了口：“果然啊……請吃生蠔粥是假，想打聽消息是真?！?p> “那能合作嗎？”
“免談?！?p> “??？”
“這件案子歸我管，我不允許被人插手?！?p> “多一個幫手多一條路，你娘沒教過你？”
“免談?！?p> “那你迄今為止查到什么了？你也還沒找出誰是那個毀畫賊嗎？可你知道嗎？那個賊敲詐商炳沒成功，又開始敲詐別人了！”
“我知道?！?p> 合合愣了一下：“你知道？你也知道陳侯方被敲詐了？”
“在陳侯方之前已經(jīng)有兩個人被敲詐了。一個付了一千兩，一個付了三千兩。這兩個人被那賊威脅說不能報官，報官就會毀畫。其中一個很聽話，一點都沒跟旁人提過，而另一個因為確實不甘心就向衙門報官了。陳侯方被威脅的事情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那賊對他的要價更高，開口就是五千兩?！?p> “所以啊，”合合敲了敲桌面道，“這案子一定要趕緊破才行！否則，還會有更多人被敲詐！就這么一筆三千一筆五千的，那賊也太好賺了吧？他很快就能成為全東京城最富有的賊啦！你希望看到這樣嗎？如果你我聯(lián)手，他絕對躲不了多久！”
蘇郡生向合合投來了一絲懷疑的目光：“陳侯方怎么會跟你說他被敲詐的事？”
“他找我的，說希望我能盡快查到那個毀畫賊?！?p> “哼，”蘇郡生略顯不滿道，“他是如此地不信任開封府啊……”
“我想他只是很在意他亡妻留下的畫而已。你知道那賊拿什么要挾他嗎？那賊說如果他不如數(shù)交出五千兩的話，就會毀掉他亡妻留下的最好的三幅畫。真是個卑鄙無恥的賊??！非常懂得利用別人的弱點！明知道陳侯方剛剛痛失愛妻，還沉浸在巨大的悲痛當中，就以此為要挾，簡直是個敗類！”合合忿忿不平道。
“你好像很同情陳侯方？”蘇郡生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難道你不同情嗎？”
“你跟他很熟嗎？”
“也不算太熟吧，見過幾次面，聊得來——等等，怎么成了你審問我了？我跟陳侯方關系怎么樣不是重點好嗎？重點是你我聯(lián)手把那個毀畫賊找出來！”
“我說了，免談?！?p> “哎，蘇郡生你很死腦筋啊……”
沒等合合說完，蘇郡生就放下茶杯起身走了，一點面子都不給。合合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很不舒服，伸手就把剛才給蘇郡生盛的粥拿了回來，一邊吃一邊嘀咕道：“好吧，好吧，你自個去查吧，我看你能查得出來不！小爺我一片好意，你居然當驢肝拿來涼拌了，好，蘇郡生，大大的好，你丫記住了，以后別想從我這里掏走一絲一毫的情報！哼！不吃吧？不吃拉倒！我一個人享受這頓豪華早飯！”
正碎碎念著，興娘子噔噔噔地走了上來。
“蘇郡生走了？”合合翻著白眼地問道。
“走得頭也沒回?！迸d娘子坐下來道。
“小器！”
“你跟他說什么？他好像有點不高興?！?p> 合合用勺子在碗里使勁攪了兩下，又再戳了一下道：“我只是提議和他聯(lián)手查毀畫賊的案子，他立馬不樂意了！好啊，大家就各自查各自的好啦，看誰先查到！”
“原來是為了這事？”
“我是一片好意??！你說毀畫賊最近那么猖狂，要不趕緊抓住，往后不知道還要在東京城里鬧出什么事來呢！事情鬧太大了，倒霉的那個還不是他！結果呢，人家一臉高冷，說，免談！”合合往嘴里塞了一只大大的梅花包子，像是要把自己怨氣堵上似的。
興娘子笑了笑，說道：“我說他怎么忽然不太高興了，原來是為了毀畫賊的事。合合，你不能怪他，他并不是因為看不起你所以才不跟你聯(lián)手的。”
合合一口咬掉了三分之一的包子，悶悶不樂道：“我知道嘛，人家只是高冷而已！”
“小公子自尊心強，這一點是肯定的。他做事喜歡自己思考自己決斷，不喜歡旁人過分插手，他打小就是這樣。又特別是在毀畫賊這件事上，他就更要強了。因為他在江大人面前立下過軍令狀，說一定會親手把毀畫賊抓回來。另外——”興娘子猶豫了一下后，坦承道，“這件事本不應該告訴你，但我信得過你，合合，我就告訴你吧。那毀畫賊也曾毀掉過小公子母親的一幅畫。那幅畫是小公子外婆的畫像，一直被小公子母親珍藏著。畫本來掛在小公子母親臥房的暗室里，日夜供奉著。但就在幾個月前，毀畫賊闖入了那間暗室將那幅畫像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