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舌辯（下）
完顏洪烈憤怒道：“你懂什么！那蒙古人打仗不擇手段，派遣游騎在我大金后方連番襲擾，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使我大金百姓深受其害，根本無力供養(yǎng)國家，國力大損，若不取償于宋，如何還有力量與其作戰(zhàn)？”
周念通沒想到如今竟是跟完顏洪烈辯論了起來，倒也來了點興趣，他兩手一攤：“結(jié)果呢？你們對付蒙古的時候還來招惹大宋，從大宋那邊獲得了足夠彌補的財富了嗎？”
“……”完顏洪烈張口結(jié)舌，說不出話。
現(xiàn)在回想，他也得承認當初北失南補的政策確是敗筆，多番大戰(zhàn)之下，不但跟大宋關(guān)系急劇惡化，精銳軍隊也損失慘重，卻并未取得什么成果，可以說整個政策是一敗涂地。
他想起自己生平志愿，只覺一陣心灰意冷，忽地嘆道：“難道，我大金就真的沒有南下牧馬，吞并宋國的機會？”
他那里自怨自艾，原本沒想得到回答，誰知周念通卻道：“有的?！?p> 這話一出，不但完顏洪烈吃驚，連在一邊感覺枯燥，有些昏昏欲睡的李莫愁都瞪大了眼睛。
周念通繼續(xù)道：“大宋疲弱，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很難再出一個岳武穆了，你們不是沒有機會，但這需要有好幾個前提！”
“第一便是蒙古那邊，你們不可能在面對蒙古威脅的同時去攻打大宋，除非蒙古停手不攻，北面威脅盡去，讓你們集中一切力量，才可能擊敗，進而吞并大宋國！”
“第二便是金國出兵，這進攻的戰(zhàn)略與戰(zhàn)術(shù)全都要盡可能完美，還有大宋那邊則是昏招迭出，這才能保證連戰(zhàn)連勝，進而攻城略地！”
“第三便是宋國上下昏庸，君臣都失了民心，不然你們作為異族，就算打下大宋，也必將陷入人民戰(zhàn)爭的海洋中無法自拔，徒勞無功！”
完顏洪烈聽完周念通分析，嘴張得老大，不可思議道：“這……這些前提怎么可能同時出現(xiàn)？”
“所以嘍！”周念通兩手一攤：“你們那方案根本就是癡心妄想！就算發(fā)生那萬中無一的奇跡，讓你們占了大宋江山，其實也不過是極限一換一！”
“啥?”完顏洪烈耳中盡是新名詞，都麻木了，好在周念通又給出了解釋：“就是你們這邊進攻大宋獲得新領(lǐng)土，但是與此同時因為抵抗力量不足，舊的領(lǐng)土卻被蒙古奪了去！到最后等于是把原先的領(lǐng)土換成了大宋的國土，那又有什么用？”
“到時候軍力大大損耗，新的領(lǐng)土自然不像原本土地那般熟悉，上面還盡是懷有敵意的大宋百姓，北邊照樣虎視眈眈，豈不是落到更糟的境地？”
“……”
……
完顏洪烈臉色數(shù)變，見周念通辯論得勝，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不知怎的一股怒氣躥了上來。
“周念通，事到如今你究竟要怎樣？”
周念通這才驚覺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有些訕訕道：“差點忘了來此的目的了……其實不是我要怎樣，而是你要怎樣？”
“？”完顏洪烈被周念通這一反問搞得滿頭霧水，隨即陷入了沉思。
周念通繼續(xù)道：“金國已經(jīng)是風(fēng)雨飄搖，你這王爺又該何去何從？聽聞你打算前去花刺子模，我覺得那個并沒有什么意義，花刺子模既然已經(jīng)招惹了蒙古，便注定了只有滅亡一個下場，你就算去，最多也就是加速或者拖延這一過程！”
“……”
“而且我覺得多半起到的是加速作用……你也知道，郭靖恨你入骨，如果知道了你在花刺子模，定然會到蒙古軍中，隨軍西征！他與鐵木真關(guān)系親近，必然能夠獨領(lǐng)一軍，直逼花刺子模！”
“那又如何？”完顏洪烈總算找到了一個反駁的機會，聞言傲然道：“那郭靖頭腦愚笨，就算率領(lǐng)大軍又能打出什么戰(zhàn)績？我完顏洪烈自幼熟讀兵書，文韜武略無一不精，怎會怕他？”
周念通不禁失笑，心說郭靖兄弟低智商的名聲都傳到完顏洪烈這里了！
他笑道：“可惜我郭靖兄弟身邊有高人幫他，最重要的是，你當初心心念念想要從大宋拿到的武穆遺書，現(xiàn)在就在郭靖身上！”
“什么？”完顏洪烈大驚：“怎……怎么會？”
他曾經(jīng)帶人數(shù)次前往大宋，甚至大宋皇宮都闖了數(shù)次，就只為那一本武穆遺書，怎料多番辛苦毫無所得，難道卻成了郭靖的囊中之物？
“如何不可能？”周念通笑道，隨即便將郭靖取得武穆遺書的過程逐一道來，隨后又背了幾句當初看到的武穆遺書開篇之語，由不得完顏洪烈不相信。
最后他笑瞇瞇總結(jié)道：“有那武穆遺書相助，你覺得郭靖到時候能否率兵輕松擊敗花刺子模大軍？而等花刺子模一滅，郭靖想必也在實踐中將武穆遺書的兵法融會貫通了，到時候他再率領(lǐng)蒙古大軍揮師向東，你猜金國精銳又能不能擋得??？”
饒是完顏洪烈今日已經(jīng)數(shù)次大驚，精神都有些麻木，聽到周念通這話仍是倒吸一口涼氣，汗如雨下！
他們金國高層因為特殊歷史原因，對岳武穆那是又怕又敬，奉為天人，對其留下的武穆遺書也極為看重。
完顏洪烈在金國局勢如此惡劣的情況下，居然能做出拋下國事，跑大宋尋找武穆遺書的荒唐事來，便是因為在他心中，將那武穆遺書視為無上兵法，以為只要得到手，便可籍之令金國大軍脫胎換骨，進而在與蒙古大軍的決斗中反敗為勝，力挽狂瀾！
此刻聽聞那兵書落入郭靖手中，完顏洪烈立馬心驚不已，更添一股膽怯，失去了與其率軍爭斗的信心。
想想現(xiàn)在的郭靖已經(jīng)成了氣候，有武穆遺書在手，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金國而言都已經(jīng)可以稱為大敵，而這大敵完全可以說是自己招惹來的，完顏洪烈便是心中復(fù)雜。
他沉思良久，頹然嘆氣，抬頭道：“既然如此，我確實不可去那花刺子模！周念通，你究竟要我怎樣，便直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