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兩人吃飽喝足,就要往家里走,芙瑞雅爭氣地咽下了很多食物,在艾克的教唆下,清空了自己的餐盤,也因為吃得太撐而有些迷糊。
“好飽啊……”
“也算是好好吃飯了?!?p> 艾克叉著腰,滿意地笑了笑。
“艾克住這附近嗎?”
“嗯……對了,家里只有一張床,你打算睡哪?”
“你想讓我睡哪?”
“不要用問題回答問題啊……還有,你跟我待一晚,家里人不會擔(dān)心嗎?”
“家里沒人噢,姐姐最近很忙?!?p> “這樣……你爸媽呢?”
“死了?!?p> “……抱歉?!?p> “沒什么,他們很早就過世了,芙瑞雅記不住他們的臉?!?p> “那姐姐很辛苦啊?!?p> “嗯……”
“你睡床上吧,我去沙發(fā)上躺著?!?p> “離太遠,就沒有太陽的感覺了……”
芙瑞雅突然停了下來,瞳孔驚訝地收縮。
“靠在一起睡也太……”
“艾克?!?p> 艾克察覺到芙瑞雅語氣的轉(zhuǎn)變,略帶緊張地轉(zhuǎn)過了頭,他從沒見過其驚慌的模樣,因此而感到驚愕和茫然。
“怎么了?”
“有血的味道?!?p> “血?”
“跟我來?!?p> 芙瑞雅輕輕拽了拽衣袖,艾克便跟著她在郵電大街上小跑了起來。
【二】
艾克沒見過死人,不如說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shù)人沒有見過尸體,因此在面對眼下這種狀況時才會感到驚慌失措,感到呼吸困難。
另一點讓他感到疑惑的是,從芙瑞雅察覺到血味到趕到案發(fā)現(xiàn)場的直線距離得有數(shù)百米,什么構(gòu)造的鼻子,才能做到如此不可思議的事?
“艾克......我怕?!?p> 芙瑞雅躲在艾克身后,而他則表現(xiàn)出不屬于這個年紀(jì)的鎮(zhèn)定。
“芙瑞雅,你學(xué)了什么追蹤元素的魔法嗎?”
“嗯......因為血元素很反常,所以我能察覺到......”
有一種感情于暗中撫慰著艾克,這是曾出現(xiàn)過的反常狀態(tài),每當(dāng)他感到緊張或是難過,某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力量就會強制他冷靜下去,他解釋不清,但如今這股力量正在使其擺脫恐懼的束縛。
“明明只是個十四歲的小毛孩,怎么表現(xiàn)得這么冷靜......”
艾克自言自語地說著,而后上前取出了死者隨身皮包里的證件。
“斯托拉斯公民......布朗......”
“芙瑞雅認(rèn)識他?!?p> “你認(rèn)識?”
“嗯。”
漸漸的,芙瑞雅松開了緊握衣袖的雙手,一顫一顫地從艾克身后走了出來,但她表情上卻沒有絲毫畏懼,看起來還挺滑稽的。
“布朗先生是學(xué)院的藥物供應(yīng)商,皇家三分之一的實驗藥物都是從他這購得的?!?p> “看來不是小人物......芙瑞雅,能分析一下死因嗎?”
雖然兩人都是孩子,但因為實力足夠強大,加上芙瑞雅上層的身份,是被允許進行特定的活動的,比如當(dāng)下對死者的身體檢測,畢竟就算是專業(yè)人士趕到,不借助設(shè)備也很難媲美這些魔法師的能力,這也是斯托拉斯上層的義務(wù)之一。
芙瑞雅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朝著布朗的身體釋放魔力,而后有些慌張地后退了兩步。
“是‘染刃’,一種中階魔法,可以使普通刀刃擁有‘魔力侵蝕’的效果,一旦被刺中就很難恢復(fù)了?!?p> “還挺靠譜的,那你覺得殺人動機是什么?”
“艾克,你為什么不害怕呢?”
“......我覺得和你所謂的‘太陽的味道’有關(guān)?!?p> “原來如此?!?p> 她一聽到所謂太陽的味道便打起了精神,也不知道這感覺究竟有何魅力,能讓她短暫克服對死亡的恐懼,轉(zhuǎn)而一臉專注地分析情況。在數(shù)萬庫容的加持下,魔力漸漸引導(dǎo)她的思維,她也因此擁有遠超正常人的腦力。
“布郎先生是藥物調(diào)配的專家,真的有人要取他性命的話,應(yīng)該是因為藥物相關(guān)的事,我會聯(lián)系守衛(wèi)團來處理的......
血液還很新鮮,他死了沒多久,兇手不會走遠,布郎先生的店就在附近,芙瑞雅知道在哪,我們得快點過去?!?p> “還真是......靠譜啊?!?p> 【三】
那時候,我是一名斯托拉斯軍人,隸屬于守衛(wèi)團第二軍,在“冥狼”尼古拉斯·科斯頓的手下工作。
一次偶然的經(jīng)歷,我見到了一位上司的妹妹,其不僅是我的上司,更是那位不可一世的尼古拉斯的上司,誠然,我將其當(dāng)做一位普通孩子看待。
然而事實卻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她只愿意吃零食機里的東西,對其他孩子喜歡的活動熟視無睹,眼神冷淡而凌厲。
我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斯托拉斯上層的孩子會是這般模樣,這有些顛覆我對階級的向往,也算是糾正了我的觀念。越是有權(quán)有勢的家庭,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現(xiàn)象則愈發(fā)罕見,而那孩子便極端的個例。
她甚至無法正常表露感情,僅僅是做出一系列機器般的回應(yīng),與她相處的一陣令我感到窒息,我無法忍受一位十歲孩子卻比我還要穩(wěn)重的事實,因為那份穩(wěn)重沉得太虛偽。
“所以我沒有選擇繼續(xù)往上?!?p> “祝你好運吧?!?p> “尼古拉斯?!?p> 只是男人沒有回頭,繼續(xù)朝前走去,直到身后傳來的稱呼發(fā)生改變。
“科斯頓上將?!?p> “……你有什么要挽留的嗎?上層的無憂生活,每一個掌握著斯托拉斯權(quán)力的人,包括我,還有那些為之憧憬的財富,都已經(jīng)為你接觸和認(rèn)識過了?!?p> 尼古拉斯轉(zhuǎn)過身,一臉惆悵地嘆著氣。
“我這是叛逃嗎?”
“……隨便你怎么說,但我會把你加入魔教團的事上報,這事是肯定的,規(guī)定?!?p> “您沒有就此處決掉我,我已經(jīng)很感激了?!?p> 那位被稱作“科斯頓上將”的男人邪魅地笑了笑,他似乎并沒有因此感到氣憤,反倒是釋然。
“每位找到歸宿的人,都是極好的,在這方面,你已經(jīng)勝過我了?!?p> “您始終沒有將斯托拉斯視作自己的家嗎?”
“沒有牽掛的人罷了?!?p> 他轉(zhuǎn)身離開,離開了這片戰(zhàn)場,遠處還殘留著元素碰撞后逸散在空中的附能顆粒和煙塵。烏鴉唱著哀悼的謝幕曲,像是在為將士送行,我深感失落,面對將軍的離去,再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他或許還等待著什么,只是我已經(jīng)無法滿足這份期待了。
斯托拉斯的高層們并未授予我官職,他們?nèi)纭暗蹏睍r的奴隸主一般驅(qū)馭著手下的士兵奔赴前線,與天災(zāi),以及魔教團進行戰(zhàn)斗,這樣的日子填滿了我人生的后十年,直到最后,我也僅是科斯頓將軍手下的一名上尉。
我沒有埋怨和詆毀上將的意思,上將他,的的確確是一個有眼光的能人,所以我才如此尊敬他,只是迫于權(quán)力的壓制,他沒辦法提拔我到合適的崗位。而爭奪官職的過程,正是我視為糟粕的時光,因為“魔法”這份充斥著無限可能性的存在,所有人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我本可以忍受這樣的過程安分地工作下去,直到我親眼目睹那些混賬利用武力進行內(nèi)部欺凌的丑惡行為。
我不是天才,所以,我屬于被欺凌的對象。那位上司家的孩子是絕對的天才,然而她過得并不快樂。
我的的確確是叛徒,我轉(zhuǎn)變了立場,摒棄了一切我曾守護的事物,還反過來對其進行剝削。
可惜斯托拉斯,可惜守衛(wèi)團給不了我“家”的感覺。反而是冠以邪惡之名的魔教團,更似充盈著和睦的氛圍,所有人都在為一個目的而努力,沒有太多競爭關(guān)系,有的只是相互信任和合作,只是這樣考慮的話,善與惡已經(jīng)不那么重要了。
我遁入陰影之中,卻和每個初出茅廬的孩子一樣,憧憬著光明。
【四】
藥店的門被推開,不出所料的沒有上鎖,艾克與芙瑞雅進到室內(nèi),卻為一陣火光而震懾住。
“來客人了啊......這次又是哪里的二位?”
芙瑞雅就像是姐姐保護弟弟一樣站到艾克身前,來者不善,且實力很強,兩人都已覺察到。
一位身材高挑的紅發(fā)男子拎著一袋藥品和配方于陰影中走出,火元素于左手匯聚,隨時都能發(fā)動進攻。他穿著一身白顏色的長袍,腰間系著一根紅色皮帶,脖子上掛著的項鏈似乎是身份的象征。
“......魔教團?為什么會在這?”
紅發(fā)男睜大了雙眼,看向身前的芙瑞雅。
“......芙瑞雅?”
“你知道我名字?”
“呵呵?!?p> 他將裝有藥物的口袋丟至一旁,戲謔著笑出了聲。
“沒想到能在這里遇上天才呢,哈哈哈?!?p> “小心!”
一聲巨響傳來,濃郁的火元素將空氣都點燃,芙瑞雅展開防御術(shù)式,與艾克一齊為巨大的沖擊力推出。
“你可能不認(rèn)識我了,畢竟那是幾年前的一面之緣,我本無意與你們二位為敵,只是這份心情,實在是,實在是難以抑制啊?!?p> “艾克,他戴著六芒星項鏈,是魔教團的七十二人,也就是干部?!?p> “魔教團干部?”
“他是沖我來的,你先找個地方躲著?!?p> 艾克正要離開,猶豫了一陣,又轉(zhuǎn)身和芙瑞雅站在了一條線上。
“做不到?!?p> “......那就和我一起接敵吧,他比我們倆加起來都要強,不取巧是贏不了的?!?p> 紅發(fā)男子從神庫中取出魔劍,為其附著上了火元素。魔劍這種武器只會出現(xiàn)在掌握了大多數(shù)魔法技巧的高水平魔法師手中,與“星眼”類似,只是可以作為武器使用,且威力不俗,是全世界通用的高級魔法技藝。
他所召喚出的魔劍,相比先前在學(xué)院與芙瑞雅對決時所見到的,元素上要濃郁很多,對方確實是難以戰(zhàn)勝的對手。
“霍尼斯克?!?p> “什么?”
“我的名字,希望你能記住。”
“好的,魔教團的干部霍尼斯克?!?p> 霍尼斯克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像是欣慰,又像是無奈地笑出了聲。
“那就讓我看看,時隔四年,‘阿爾忒彌斯’之后斯托拉斯第一天才的實力!”
他將劍鋒甩向身后又猛然朝前揮砍,舞出一道十來米寬的能量斬,撞擊到建筑上爆發(fā)出耀眼的火光。芙瑞雅與艾克分別閃至其身旁,發(fā)動術(shù)式進行反擊。
“呵?!?p> 一頭身披烈焰的幻象之熊猛然出現(xiàn)在他身后,伴隨著一聲怒吼,芙瑞雅和艾克所釋放的元素均被打碎和分散?;裟崴箍艘匀庋蹮o法捕捉到的速度接近艾克,幾乎就是一瞬間,一臉兇煞的他出現(xiàn)在了艾克的眼前,右手心攥著火焰,就要將其擊飛,這時芙瑞雅及時趕到艾克身前,替其擋開了霍尼斯克的攻擊。
霍尼斯克翻身一躍,落在了街對面的房頂上。
“天才,帶著這么一位累贅,很辛苦吧?”
“他不是累贅?!?p> “他應(yīng)該是的,這種事情可不是嘴上說說......”
霍尼斯克揚起眉毛,插著腰嘆了口氣。
“你的伙伴,是叫艾克,對吧?”
“魔教團的情報網(wǎng)已經(jīng)這么先進了嗎?”
艾克做好接敵姿態(tài),略帶驚訝地望著他。
“呵,這和教團沒有什么關(guān)系......
一個月前我第一次見你,那時候你還沒能耐和這位天才站一塊,沒想到你進步如此神速,也是一位令我遺憾的天才呢,只是天才比比皆是,這個國家卻沒一個令我驚艷的存在......在你和芙瑞雅分庭抗禮之前,我不管你有多天才,也是一個累贅,與軍隊里上下階一樣?!?p> “一個月前......”
他有了一些頭緒,一個月前,唯一能與眼前這位男人有交集的機會。
“我現(xiàn)在很快樂,很愉悅,還收獲了強大的力量,但是芙瑞雅你呢?”
“......我不茍同你這份快樂。”
“你會認(rèn)可的,等我打敗你的時候,你就會認(rèn)可的?!?p> 霍尼斯克又一次笑出了聲,這次他笑得放蕩,笑得大聲,笑得毫無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