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殿州驚濤 299、犁掃汗庭

　　接下來的日子里，蘇瀾不斷收到隴東戰(zhàn)報。

　　如今，平?jīng)?、慶陽和剛剛收回的老鴉城又形成了品字形的軍事協(xié)防體系，它們互為犄角，互為屏障，共同守衛(wèi)隴東。

　　但是，這次西戎犯境叩邊，給這隴東三座軍事重鎮(zhèn)予以了毀滅性的打擊。

　　此三鎮(zhèn)中，平?jīng)龅那闆r相對較好。沒有破城，而且解困得早，又迅速得到了臨汾民兵和南陽地動災(zāi)區(qū)接濟的糧秣、草藥，所以很快恢復(fù)了生機。

　　三座城市中，最遭罪的就是老鴉城。先是被圍，后來被西戎十二部聯(lián)盟的前鋒大將坎也魯攻陷。城中守軍號稱兩萬，實際不足一萬。而且陷落前已經(jīng)戰(zhàn)死四千多人，就連老鴉城守將都戰(zhàn)死城頭。坎也魯破城后，將其余三千多士兵盡皆殺害，連傷兵都未放過！還縱兵搶劫，殺人焚城，整座城池化作焦土廢園、人間煉獄！

　　老鴉城是個兵城，百姓中八成都是軍人家屬，是為軍戶。這一萬多軍戶軍屬都參加了守城戰(zhàn)斗，青壯上城拼命，老人、孩子送飯送水、運軍械、抬傷員；女人做飯縫衣、看護傷員。破城時，很多婦女決絕自殺。有位百夫長在開戰(zhàn)初期就陣亡了，他的娘子陳玉娘將家里的糧草全部捐獻出來，公爹和兒子也上了城頭，盡皆戰(zhàn)死。她帶著婆母、女兒為士兵做飯縫衣，救治傷員。破城時，她們婆媳、母女各抱著一個攻上城頭的西戎兵跳城同歸于盡！真是可歌可泣，感天動地！

　　另外一個遭了大難的就是慶陽城。這里守軍原有兩萬五千多人，到解圍時，只剩下一萬兩千多人，其中輕、重傷員就達一半。而且，城中斷糧十日之久，百姓易子而食，慘不忍睹。雖然軍民決不投降，但已瀕臨破城的臨界點，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大將軍蘇瑞尚進城后，不禁在三軍陣前淚流滿面。他連夜派人，將在聚寶盆繳獲的糧秣、牛羊送到慶陽，還派出軍醫(yī)為百姓療傷治病。臨汾和南陽百姓也相繼送來糧食和草藥。

　　現(xiàn)在，隴東軍營和三座軍鎮(zhèn)流傳著一個傳說，大將軍麾下有一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的醫(yī)療隊，他們以軍醫(yī)別君嘆、龐順、別小煥、元靈為首，用非常神奇的縫合之術(shù)，救治士兵和百姓，活人無數(shù)，大名遠播！

　　杜誠還說，據(jù)隴東軍報，如今西戎十二部聯(lián)盟到處血光刀影，哀鴻遍野。部落之間矛盾重重，互相傾軋。搶劫霸占鹽山、草場、水源、駿馬、牛羊、珠寶、糧草、人口的事件時有發(fā)生；甚至于哈達部大汗不久前從北狄迎娶回來的小王妃竟然被迭速部和伊索達部的兩個王子合伙劫走；之后，這兩個王子為了獨霸這位貌美如花的小王妃，又互相殺戮，最后雙雙斃命。如今這位尊貴貌美的北狄小王妃竟然不知流落到了何方……

　　除了部落之間，部族內(nèi)部也是爭權(quán)奪利，內(nèi)訌頻發(fā)，相互殺戮，實力銳減！比如圖斯卡部大汗侖查卡在聚寶盆被大將軍擒獲后，其十二個王子全部卷入繼承人的爭奪戰(zhàn)中，已經(jīng)有六位王子喪命，四位王子逃遁到沙漠深處，還有兩位擺開戰(zhàn)場殊死搏斗，不死不休！

　　如今，西戎十二部聯(lián)盟最大的四個部落圖斯卡部、哈達部、迭速部和伊索達部都遭受重創(chuàng)，日薄西山。西戎又重新出現(xiàn)了四個暫露頭角、后來居上的新部落，分別是恰克日部、達魯特部、策愣部和薩恩木部。其中，恰克日部趁圖斯卡部大汗被俘，王子爭斗的空隙，奪去了圖斯卡部兩座青鹽山。但是，隔日，又被達魯特部和策愣部聯(lián)手奪走。但是這兩個部落也為了青鹽山的歸屬問題大打出手，兵戎相見，結(jié)果被薩恩木部趁亂搶走，據(jù)為己有。如今，達魯特部和策愣部再次聯(lián)手，準備討伐薩恩木部?？墒牵驗橛星败囍b，這兩個部落已有了彌補不了的罅隙，他們互相防范，相互掣肘，反倒讓薩恩木部趁機做大，隱隱有了睥睨諸部的態(tài)勢！不過，隴東軍幾個斥候偽裝成薩滿，在薩恩木部落活動幾天后，該部落就發(fā)生了權(quán)臣弒殺大汗，最后又被王子誅殺的慘劇。自然，兩座青鹽山也拱手相讓。如今這兩座青鹽山已經(jīng)淪為誘餌，誰想獨霸，必得丟下成千上萬的英雄的尸體！

　　提到策反薩恩木部權(quán)臣弒殺大汗，最后又被王子誅殺的慘劇，人們不會忘記那幾個建立奇功的薩滿——斥候。

　　若干年后，蘇瀾在一份西戎人自敘的《西戎秘史》中看到西戎人對蘇家軍斥候的評價：“這是一支神勇、奇特的軍隊！他們?nèi)藬?shù)少，不起眼，善騎術(shù)，能偽裝，擅游擊，會破襲，精泅渡，通曉西戎諸部語言，諳熟各種密碼暗語，還了解各部鹽山、水源、草場、礙口、要塞、風(fēng)俗……”

　　尤其令西戎恐怖、痛恨的是，他們“巧舌如簧，心機歹毒，見縫插針，挑撥是非，蹤影難尋，壞事做絕，往往還能全身而退”，他們走到哪里，就把各種可怕的兵敗、滅族的消息、謠言、讖語、卦辭帶到何處，并且隨著隴東狂風(fēng)，像瘟疫一樣，席卷西戎諸部！

　　比如，他們栩栩如生，又驚恐萬狀地講述聚寶盆之戰(zhàn)，大成大將軍蘇瑞尚頂天立地，神勇無比，雙手一揮，就能調(diào)動人間雷霆怒火，炸開天庭，怒斥長生天，控訴西戎各部在老鴉城、平?jīng)?、慶陽犯下的滔天罪行，長生天雷霆大怒，發(fā)誓不再保護、庇佑西戎各部，并派出天兵天將，飛躍斷情壁天險，讓群山入陣萬木為矛，共同收服妖魔鬼怪，嚴懲西戎惡魔！這就是，“長生天，開天眼，降天兵，殺天敵”！

　　斥候們還蠱惑人心，挑動爭戰(zhàn)，鼓吹“長生天賜予的鹽山、水源、草場、牛羊、珠寶、女人，憑什么別人有，我們不能有？”他們還到處撥弄是非，挑起矛盾，比如某某王子和某某王子密謀勾結(jié)，要霸占你的鹽山草場、牛羊珠寶，何不先下手為強，占得先機？還單刀赴會，深入到權(quán)臣貴族的帳篷，播撒“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火種，灌輸榮耀要用鮮血澆灌的思想，策反了好幾起權(quán)臣貴族弒殺汗王終被反殺的慘??！總而言之，人性的弱點被他們拿捏、利用到了極致！人性的獸性，也被他們激發(fā)到絕頂！

　　他們最拿手的就是到處散布恐懼、哀傷、消極、倦怠、陰暗、虛無、痛苦、悲觀、絕望的情緒，從而使整個西戎墮入死亡的深淵！

　　與社會動蕩、民生凋敝以及部落內(nèi)部，或部落之間的戰(zhàn)爭給肉體帶來的折磨和痛苦相比，西戎百姓更加痛苦的是，他們心靈所受的折磨！因為非?？植赖氖牵L生天已經(jīng)拋棄了西戎各部，不再庇佑、保護西戎各部的人民和牲畜！

　　戰(zhàn)爭、饑餓、疾病、災(zāi)荒、傷痛，這些東西對于西戎部族民眾來說，那是長生天通過磨難他們的肉體，從而對他們的意志進行嚴格的考驗。他們對這些東西司空見慣，麻木不仁，甚至認為，人生而就是為了受苦受難來的，所以他們能夠隱忍?？墒牵瑢τ谒麄儊碚f，長生天不僅是他們的天，他們的地；是他們的水源，是他們的草場；是他們的肉食，是他們的奶酒；是他們的青鹽，是他們的財富！更是他們與生俱來，刻骨銘心，扎根于靈魂深處的宗教信仰、精神家園、生命支柱、生活源泉！被長生天拋棄，不再受到長生天的保護、庇佑，這對他們來說，不僅肉體受到了傷害，精神支柱也轟然倒塌，是比死亡還要殘酷、痛苦的懲罰，是萬劫不復(fù)的沉淪！

　　如此，西戎各部，無論是高山、牧場，還是鹽山、沙漠，甚至于諸部王城汗庭，都籠罩在空虛、消極、絕望、恐懼之中。到處流傳著關(guān)于西戎諸部被長生天拋棄的咒語，人們就像是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萬念俱灰、生無可念、渾渾噩噩……

　　不僅百姓，就連牲畜也表現(xiàn)出厭世、悲觀、絕望、自戕的情緒！正當(dāng)青草豐美之際，牲畜們居然不爭搶食物，不爭奪配偶，不吃，不喝，不交配，不繁殖，不哺育，整日眼睛空洞、神不守舍地游蕩，活像死了沒埋的孤魂野鬼……

　　不得不說，被長生天拋棄，這就是西戎的死劫！

　　總而言之，整個西戎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那就是，亂！爛！

　　根據(jù)這些情報，大將軍認為，西戎各部如今人心惶惶、人心浮動、人心向背、人心渙散，分崩離析，一盤散沙，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邊緣。他果斷定下了“抓住戰(zhàn)機、犁掃汗庭”的軍事戰(zhàn)略！一旦戰(zhàn)略落實，西戎十年、五十年，甚至百年之內(nèi)都不敢東望！

　　犁掃汗庭的軍事戰(zhàn)略以及軍事戰(zhàn)果、對后世的積極影響，促使皇上痛下決心！他說，我要讓孩兒面和青鹽之戰(zhàn)，成為大成和西戎的終場之戰(zhàn)！

　　犁掃汗庭，意味著大成將傾全國之力！

　　犁掃汗庭，糧草先行！

　　一聲令下，大成從皇上到內(nèi)閣到六部；從朝堂，到百姓；從庫房，到戰(zhàn)場；都在籌集糧秣、草藥、軍餉、軍械、兵員、民夫、馬匹、甲胄、車輛。除了八皇子年幼，其他幾位皇子都負責(zé)了一個方面，就連禁足的所有皇子都全部解禁，當(dāng)然除了五皇子、西戎外孫杜浩！

　　誠王殿下負責(zé)軍部和戶部之間的協(xié)調(diào)和軍械的調(diào)配。之所以選擇軍械，就是要彌補大將軍的短板和不足！

　　終于在六月中旬，有大約八成的軍資陸續(xù)渡過了黃河，即將到達隴東前線！

　　忙碌不堪、疲憊至極的誠王又寄來鴿信，主要說了以下幾件事情：

　　一是，鏢師給京城送信，袁嬌被押送到滄州沈家高陵莊園附近的庵堂。除袁嬌外，婆子、丫鬟全部毒死，換上莊園沈都夫妻的人馬。

　　蘇瀾微笑。監(jiān)視就好，以待戰(zhàn)時。

　　二是，鄧荔又從北狄換來三百匹精壯好馬?；噬舷铝睿克屯]東前線！

　　大成相關(guān)馬政律法，鼓勵大成百姓去西戎、北狄購買軍馬，但是購來的軍馬必須由朝廷統(tǒng)一收購、統(tǒng)一分配。不過，西戎犯境叩邊之前，這條馬政執(zhí)行得不是很嚴格，買馬之人可以拿走其中兩成馬匹自由支配。但是，與西戎開戰(zhàn)之后，馬政就嚴格起來。所以，盡管馬匹是蘇瀾的貨棧淘換來的，卻沒有權(quán)利支配和享用。但是，朝廷收購馬匹，倒是讓蘇瀾大賺一筆！再說，他們換來的馬匹最終到了隴東，到了父親的手中，蘇瀾何樂而不為？

　　三是，鄧荔頻繁從北狄買回好馬，已然在兵部掛上了名號！且后來居上，成為了超過漠北云城岳家，為兵部征收軍馬最多、最好、最大的商家！

　　為此，漠北云城岳家家主岳開一方面千方百計破壞鄧荔的換馬生意，一方面自己也加大了換馬、買馬的力度。但是，與西戎開戰(zhàn)后，皇上也加大了對北狄買馬、換馬的力度，其中一個重要措施就是，派軍隊保護鄧荔的商隊。所以，岳開的人喬裝成盜馬賊，搶劫了幾次，不僅一無所獲，還前后丟下了兩百多具尸體，甚至還差點露出行蹤，現(xiàn)在嚇得不敢動彈！還有就是，岳開買的馬，一方面自己上了北狄一些部落的當(dāng)，自家伙計也按照慣例從中上下其手，結(jié)果，弄出了很多老馬、病馬、殘馬。之前也許能夠蒙混過關(guān)，但現(xiàn)在因為開戰(zhàn)了，兵部的官員也不敢怠慢，不敢為岳開背黑鍋，所以，堅決退還，還對岳開進行了懲罰性罰款，高達三十萬兩！如此，即使淑妃岳顏撒潑打滾哭鬧不休，皇上都沒有寬宥！

　　四是，六月十五日，經(jīng)過四十多天的長途跋涉，劉希一行終于到達京城，暫住在劉珍的嫁妝園子里；劉希也正式入主大理寺！他們正在看房，準備購買。畢竟嫁妝園子要作為劉珍的嫁妝帶到舒郡王府，不適合劉希一家長住。

　　五是，六月十日，大皇子、顯王杜耀的同胞姐姐，純妃劉瑤光所生皇帝的大公主杜琴和駙馬隋恩舉行家宴，邀請京城貴婦名媛、親貴權(quán)臣家的公子赴宴賞荷。本來是算計新科狀元劉奇，做駙馬隋恩之妹、正二品驃騎大將軍隋光的繼室所生的嫡三女隋容的夫婿。不過被杜平、劉奇識破，實施了李代桃僵之計。隋蓉掉落荷園的湖中，結(jié)果被她公主嫂嫂的一名二等侍衛(wèi)給救上了岸！隋容喜歡的是風(fēng)流倜儻、才華卓著的今科狀元，如何肯委身一位小小的二等侍衛(wèi)？可惜，大熱天的，隋蓉小姐衣衫本就單薄，侍衛(wèi)抱著她從湖里上岸時，更是全身濕漉，纖毫畢現(xiàn)，被大家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瞧了個一清二楚！不過，第二天，大公主杜琴的這位侍衛(wèi)忽然暴病而亡，這場姻緣自然也就化為烏有！但是，隋蓉小姐的名聲嚴重受損，而且，大家對侍衛(wèi)的死因竊竊私語，諱莫如深。都說，賞荷居然賞出了人命！丟丑賣乖的隋蓉沒羞憤自殺，救人于水火的侍衛(wèi)倒死了，真是咄咄怪事！

　　蘇瀾看了，頭皮發(fā)麻，心跳如鼓。邊嘆好險，邊腹誹，從京城到殿州，這些所謂上流人士，總是自詡聰明，喜歡把別人當(dāng)成傻瓜玩弄于股掌，用這些低級下作、卑劣齷齪的伎倆來算計別人！殊不知，聰明反被聰明誤，害人終害己嗎？

　　為了不讓姨母擔(dān)心，蘇瀾只告知姨父一行順利到京的消息；劉奇差點“失足”的事情緘口不言。

　　姨母的預(yù)產(chǎn)期在九月底。她現(xiàn)在不擔(dān)心劉珍誤了婚期，卻又擔(dān)心自己不能在京城親自為女兒籌備嫁妝；又擔(dān)心，自己恰好生產(chǎn)，不能赴京操持女兒的出閣大禮。

　　姨母思想負擔(dān)太重，又是高齡懷孕，甚是兇險。如今已有七個多月，還是幾次見紅，差點落胎。蘇瀾只能守在她的身邊，極力寬慰她。好在姑姑蘇怡、李旺娘、吉春兒、歐陽夫人精心照顧，才屢次化險為夷。

　　當(dāng)然，為防萬一，蘇瀾也趁姨母熟睡，偷偷取了姨母的鮮血，查了血型，準備了相應(yīng)的生產(chǎn)方案。

　　就在蘇瀾忙得不可開交之際，六月二十八日，堆福湖縣主府邸的管家羅南帶著暗一和暗二來報，昨天中午，一群流氓混混到余婆婆家的魚丸店鬧事，要砸余婆婆的招牌，還狂言：“知道是縣主罩著你，我們偏偏就要動你，你能怎么著？”恰好，羅南帶著暗一和暗二去吃魚丸，當(dāng)即把那伙混混全部抓獲。

　　蘇瀾一聽就黑了臉。不用猜，潘坤沒這個膽，這是知府沈浮在挑釁，就是看蘇瀾的反應(yīng)！

　　沈浮這是不服氣，要硬剛??！蘇瀾怒不可遏地道：“把甄琥、高健、毛安、賀西，還有云大嫂他們從魏家山都派到堆福湖去！人手不夠，把司午幾個彈弓好手都派去！他們們敢招惹余婆婆，只怕連學(xué)堂、醫(yī)館，還有海國夫人祠都會破壞！”

　　又咬牙切齒道：“也不用問幕后黑手，把那些流氓混混，只管按在縣衙門口打，只要留口氣就成！”

　　果然這幫流氓混混最后只剩下了一口氣！

　　七月一日，杜誠又來了好多鴿信。蘇瀾一看，激動得渾身顫抖！果然，自己的布局沒有白費！

　　原來，大將軍“犁掃汗庭”的軍事戰(zhàn)略受到了嚴重干擾阻礙！糧秣、草藥、軍餉、軍械、兵員、民夫、馬匹、甲胄、車輛等雖然過了黃河，卻在黃河岸邊到甘子口一帶擁堵，停滯不前了！

　　于是，令人震驚的一幕發(fā)生了！

　　在屢次催促無果的情況下，大將軍派遣李旺、袁飛，在甘子口守將覃衛(wèi)的護送下，去了位于甘子口附近的轉(zhuǎn)運司營地。轉(zhuǎn)運司正使魯泰是永昌伯府嫡次女蘇婉的夫婿、定西伯寧輝的侄女婿。他竟然酩酊大醉，已經(jīng)三天不能理事?！皻⒖苡⑿邸崩钔邕M軍帳，手起刀落，將醉夢中的魯泰的頭顱砍了下來！真可謂醉生夢死！魯泰的手下早就知道李旺“殺寇英雄”的大名，但見他身形矮小、瘦弱單薄，以為可欺，于是鼓噪上前圍攻。不料李旺兇相畢露，悍勇無敵，手舞大刀，見人就砍，嚇得眾人魂飛魄散！那袁飛也是了得，一邊助攻，一邊高喊：“圣上封李旺殺寇英雄，誰敢上前就戮，那就是寇，那就是匪！死有余辜，死了活該！殺無赦！”

　　俗話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再說，魯泰身為轉(zhuǎn)運司正使，卻在轉(zhuǎn)運軍資途中，酗酒誤事，罪當(dāng)該死！他們這些嘍啰只是本能地護衛(wèi)上官，如今既見李旺等人悍勇無敵，一副拼命的樣子，早就嚇得渾身發(fā)軟，又聽袁飛怒喝，不由幡然醒悟，誰上誰死，而且死有余辜！于是紛紛扔下兵器，磕頭謝罪！

　　不僅魯泰手下，便是覃衛(wèi)也嚇得心驚膽戰(zhàn)，肝膽俱裂。他之前已經(jīng)見識了屈明剪掉甘子口守將費忠腦袋的一幕，以為只是個例。沒想到，李旺和袁飛上陣就下死手，砍腦袋！這才知道，蘇家軍兇悍，上陣便要取人頭，可不是浪得虛名！

　　“平寇英雄”曲英、洪珅則被大將軍派到風(fēng)陵渡索軍馬、要軍械，可是轉(zhuǎn)運司副使彭昧居然召妓入營，徹夜歡歌！彭昧是原兵部給事中，是浙江將軍洪廣的馬前卒！曲英也是手起刀落，將正在妓女身上發(fā)瘋的彭昧和妓女一起斬殺！彭昧手下有很多人是洪廣手下，當(dāng)時也鼓噪上前。曲英性起，跳腳怒罵：“老子是皇上欽賜的平寇英雄！老子今日來，就是來殺寇的！”

　　洪珅苦戀大將軍的女兒蘇萍，被大將軍嫌棄，他本就憋了一口氣！來隴東之前，他在大將軍面前可是發(fā)了毒誓，要殺西戎，立軍功，娶嬌妻！更何況，他是洪廣的親侄兒，洪廣的手下居然為了一個軍營嫖客彭昧對他動手！幾廂逼迫，洪珅殺性大發(fā)，怒罵道：“一群背主求榮的王八羔子，竟然敢在老子面前動手動腳！納命來！”

　　曲英、洪珅如殺神再現(xiàn)，眾人嚇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當(dāng)即丟盔卸甲。他們是后勤轉(zhuǎn)運兵，哪里見過如此殺陣？再說，他們雖然是彭昧的心腹，可彭昧也不過是洪廣的嘍啰，洪珅卻是洪廣的侄兒！殺他？吃飽撐著了！更何況，彭昧軍營嫖妓，阻礙軍資轉(zhuǎn)運，該當(dāng)死罪！他們可犯不上為他陪葬！

　　李旺、袁飛、曲英、洪珅威風(fēng)凜凜，大開殺戒，威名遠揚，人送“殺神”！轉(zhuǎn)運司的那些后勤老爺兵一個個噤若寒蟬，像狗腿一樣唯命是從，深怕慢一步就成為了無頭鬼！

　　短短幾日，軍資就火速運到了前線！

　　李旺、袁飛、曲英、洪珅在軍中殺人，令一些人怒火萬丈，但卻只能往肚里咽！因為，被殺者，包括那個費忠，無不是觸犯軍紀，罪該萬死！更何況，李旺、曲英是皇上親封的“殺寇英雄”和“平寇英雄”，若是他們殺得不對，豈不是打皇上的臉？！也就是說，李旺、曲英殺人有理，殺了白殺！

　　這，正是蘇瀾看中的，從而布局的！想害父親，先來墊背吧！

　　杜誠還道，朝廷有些人看見大將軍蘇瑞尚立下如此不世軍功，開始來搶功了！跳的最歡的就是，大皇子顯王杜耀的同胞姐姐、純妃劉瑤光所生皇帝的大公主杜琴的公爹，正二品驃騎大將軍隋光！

　　蘇瀾冷笑，隋光是北狄守將，官至正二品驃騎大將軍，居然還要來西戎搶功！目的自然不單純！做爹的貪功，做女兒的圖人，做親戚的就覬覦江山，這家人吃相忒難看了！

　　再說，父親是職業(yè)軍人，戎馬一生，想要從他的虎口奪食，先要看他的牙齒答不答應(yīng)！

　　果然，七月二十日，杜誠再來鴿信，大將軍蘇瑞尚率領(lǐng)隴東軍，深入西戎腹地，攻略高山、峻嶺、草場、沙漠、鹽山和汗庭；而且是反復(fù)幾次犁掃，如入無人之境，將西戎大大小小的部落的汗庭盡皆搗毀！部落大汗們權(quán)利的象征，比如，金帳、權(quán)杖、鸞旗、汗血寶馬汗王坐騎、金椅、玉璽、甲胄等都被繳獲，還摧毀了他們的祭祀高臺。一些部落已經(jīng)灰飛煙滅，有的遁入茫茫沙漠，更多的已經(jīng)簽署了降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