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從田秀英的被窩里爬起來后的崇禎,回了乾清宮。
小太監(jiān)們正在打掃乾清宮,王承恩在那里看守。
可能是受到了前幾天的刺激,也有可能是心情好了很多,崇禎突然讓人擬定了一道圣旨。
什么圣旨?
給陜西免賦稅五年!
也就是說,陜西五年不需要交稅了。
這道圣旨剛上路,崇禎又腦子一抽一道圣旨,直接把人頭稅給廢了。
結(jié)果內(nèi)閣、六部九卿的大臣們都炸毛了。
本來大家還在為最近順天府的知縣名額撕逼,雙方的言官比賽寫奏疏懟死對方,為此,雙方的人還在路上互毆了一頓,據(jù)說還有幾個官員打得在家里躺著了。
但現(xiàn)在皇帝的兩道圣旨,瞬間將注意力都拉過來了。
臥槽!皇帝,你瘋啦!
還是今天忘記吃藥了?
饒是最擅長琢磨圣意天心的周延儒一時間也有些懵逼??!
這到底是個什么操作?
陜西有旱災(zāi),免五年的賦稅,還說得過去。
陛下,您現(xiàn)在一道圣旨就把人頭稅給廢了,這是不是有點玩得太跳脫了?
大臣們有這種想法也是合理的,并且情有可原的。
如果你知道了大明朝的農(nóng)稅結(jié)構(gòu),估計也會罵崇禎腦子瓦特了。
大明朝的農(nóng)稅到底是什么樣的呢?
分兩塊:一是人頭稅,顧名思義就是按照家里的人數(shù)來收稅;二是田稅,就是按照多少田來收。
人頭稅是一只都比價坑爹的一種稅收。
古代又必須得生娃,生了娃就要多交稅。
例如你身體比較強壯,運氣有比較好,老婆連生三次都有雙胞胎,幾年就生了六個娃,相當于以后每年都要多交六份人頭稅。
而且,還要交田稅。
大明朝的田稅其實比較低,民田差不多每畝0.035石,每石差不多120斤,也就是說每畝才征收4.2斤。
但是加派嚴重,各種加派,耗羨。
這兩種稅加在一起,老百姓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之后就干什么呢?
一是賣田。
二是去地主家租田。
因為租田不需要交稅,人頭稅也不需要交了,比自己有田要相對舒服。
這也是大明朝土地兼并嚴重的一個重要因素。
還沒完呢!
明朝施行的是甲里制度。
每十戶是一個甲,如果有人家逃亡了,其他人家得把逃亡的人家的稅補齊,這是規(guī)矩。
有的甲最后跑得只剩一戶了,那這一戶就要交十戶的稅,最后也只能選擇逃。
這就進一步造成了土地的賤賣和佃戶、農(nóng)奴的增多。
再加上地主鄉(xiāng)紳們想方設(shè)法敲詐農(nóng)民,到了崇禎這個年代,土地兼并的問題已經(jīng)嚴重到扭曲。
張居正當年就派人下去丈量土地,結(jié)果是量出6億畝來了,沒有量完張居正就死了,這事也就停了,但實際上大明朝有8.5億畝田。
為此,張居正許多人恨得咬牙,無數(shù)人天天詛咒他早點死。
既然現(xiàn)在的大明朝是這個鳥樣,為什么還要征收人頭稅呢?
把更多的老百姓逼得去當農(nóng)奴和佃戶么?
把更多的老百姓逼得去造反么?
所以干脆取消!
以后就按照田的數(shù)量還收。
崇禎知道,如果按照田的數(shù)量來收,收上來的更少。
但按照歷史的記載,崇禎元年后,收的稅一年比一年少,既然如此,財政來源就暫時不要指望稅收了。
而且他知道,取消人頭稅這事就算他圣旨下去了,估計地方官表面執(zhí)行,私下還是會收,因為那都是錢??!
以大明朝官員的德行,有錢不搶?
但是為什么崇禎還要頒布這圣旨呢?
圣旨先頒布,朕先跟你們打個招呼,你們該怎么做隨便。
等朕的軍隊練好了,是不是就有借口砍人了?
改革稅制,不把人頭堆得跟山一樣高那叫改革嗎?
總之,朕的圣旨先頒布在這里了。
就是這么個理!
等取消人頭稅的圣旨頒布后,大臣們已經(jīng)跪在皇宮前要求面圣了。
大家覺得這么玩,皇帝會把自己玩死。
可是崇禎無所謂啊,老子現(xiàn)在都這幅鳥樣了,還指望那點稅錢?
能減少幾個造反的就減少幾個!
頒布完取消人丁稅的,崇禎覺得還不過癮,干脆又發(fā)了一道圣旨。
等第三道圣旨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高呼:瘋啦!瘋啦!
第三道圣旨是啥?
永不加派!
大明朝完加派這一套從上到下都輕車熟路。
農(nóng)稅確實低,但經(jīng)常加派,例如最近朝廷要打仗了,最近皇帝要修宮殿啦。
例如最近縣太爺要娶小老婆啦!
反正巧立名目的事多得很。
現(xiàn)在朕干脆向全天下發(fā)圣旨:以后都不加派了!
圣旨擺在這里了,以后誰加派誰就是違反圣旨,朕發(fā)現(xiàn)一個就砍一個。
一樣的道理,先把規(guī)矩立起來再說,執(zhí)行是以后的事。
一口氣發(fā)完三道圣旨后,崇禎心里爽多了。
接下來繼續(xù)搞錢,等待新軍的誕生。
正在崇禎高興的時候,一條好消息傳來了,讓崇禎更加高興。
什么好消息?
一個牛人來了。
誰?
袁可立。
他來京師了。
他終于來京師了。
袁可立是什么人呢?
進入滿清黑名單的人,進入滿清黑名單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袁可立,一個是岳飛。
袁可立干了什么?
他策反了努爾哈赤的女婿,不僅如此,還在天啟年間,在登萊發(fā)展水軍,把遼東半島(大連一帶)給拿下來了。
就是這些神操作,讓建奴對他咬牙切齒,要不是后來魏公公忌憚他,召回他,遼東的局勢可比現(xiàn)在要樂觀百倍。
“老臣參見陛下?!?p> 崇禎鞋都沒穿,就飛奔出去了。
其實他穿了鞋,故意脫的,政治作秀這一套是肯定有必要的。
還在皇極殿門口,崇禎一把沖過去,將袁可立攙扶起來:“愛卿平身?!?p> 王承恩在后面提著鞋追趕道:“陛下,您的鞋,陛下!”
袁可立一看,頓時感動得熱淚盈眶,皇帝竟然連鞋都沒有穿,親自出來迎接自己。
他老淚縱橫道:“陛下,臣參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來來來,袁公不必多禮,隨朕一同前去乾清宮好好聊一聊?!?p> 袁可立今年也有67歲了,自從被罷免回家,郁郁不得志,身形消瘦,史書上記載,崇禎六年就家里郁郁而終。
遼東的局勢復(fù)雜,不能像歷史上的崇禎皇帝全指望袁崇煥。
一個心智成熟的領(lǐng)導者都會知道,將戰(zhàn)略只壓在一個方向,那是賭徒。
登萊需要再設(shè)立一個總督,重新進軍遼東半島,與遼西走廊、東江鎮(zhèn)形成三面進攻,將皇太極的戰(zhàn)線拉長,并且將皇太極的注意力重新從蒙古拉回來,確保北邊草原的局勢穩(wěn)定。
這樣的戰(zhàn)略格局,才是多方平衡的。